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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打倒“四人帮”后,“文革”的气味渐渐少了些。1977年,我主动向供职的宝古斋王程伟总经理提出应尽早恢复新画征集业务的建议,并认为可先搞一个近现代书画展。王总经理开始不敢。我说:“没事,‘批黑画’的下台了,一个卖画的店搞个画展有什么可怕的?”一次次鼓动之后,真就把他说活了。
王程伟同意了,我便立刻行动起来,和画家们逐个打招呼。乍一听,他们既吃惊,又担心,更半信半疑:能搞起来吗?会不会再挨批?我一边安抚,一边一家家地去征集画稿。黄胄、李苦禅、吴作人、蒋兆和、黄永玉、肖淑芳、胡爽厂、白雪石、程十发、叶浅予、王雪涛等,都倾其所有,把好画拿了出来。连近百年来的张大千、黄宾虹、齐白石、吴昌硕、徐悲鸿、虚谷、任伯年等这些名家作品,也都从库里调了出来,该裱的裱,该整理的整理。
那时现代的画家中,有的我熟悉,有的不熟悉,比如黄永玉先生就不熟悉。那名字是早知道了,“批黑画”那会儿差点被整死,还是毛泽东说了话才了事。找到他时,说明了来意,黄先生竟很痛快地答应了。
到了李可染家里,说明了来意,先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就对他讲:“‘四人帮’倒台了,没事了。”最后先生还是相信了我,拿出一张山水画让我带走。找到叶浅予先生时,他正在给学生上课。等课讲完,我向他说明意图,先生二话没说,就将刚才在课堂上给学生做示范的两张画拿给了我,很痛快。随着一张一张宝贵的画进账,我的心里越来越踏实,也确信画展的分量越来越重。
说到这次参展的徐悲鸿的作品,其中还有个故事。那是一张整纸的柏树白鹰。柏树,在国画里只有徐悲鸿画得好。柏树不像松树,柏树的叶子是一片一片的,很难表现,徐悲鸿却用他特有的笔法画得很好。这张画是一只白鹰落在一棵很大的柏树上,二者形成反衬,非常精彩。只可惜画底子破损得很厉害。这张画是我收购来的,因为落款“悲鸿”两个字是早年的,卖画的人也很老实,告诉我说别的画店看假。于是,只花了四十多元钱就把画买了下来。这会儿从库里取出来,经一番精心装裱,当作了这次画展的主题画。
画展定在1977年5月2日开幕。我们几个人马不停蹄地忙活了好一阵子,终于在“五一”的晚上全部挂齐,布置妥当。我还不放心,和几位同事在展场前前后后一边走一边检查,看有没有不妥之处。(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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